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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夜姬》 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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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的吉卜力推出的两大剧场版巨作。一部是宫崎骏监督飞上天空却俯视大地的《起风了》,另一部便是睽违多年,在78岁高龄终得完成夙愿的高??监督既沉入大地又超越时空的心血《辉夜姬》。

《辉夜姬》的故事来源于日本最早的物语文学作品《竹取物语》,这是每位日本观众自幼就耳熟能详的经典故事,所以人们对《辉夜姬》的关注往往多偏重于其数十亿的投资和长达八年的制作周期。想来每个人都相信在吉卜力的精心打磨下,《辉夜姬》一定会呈现出经典般的画面之美,而对于其中的故事情节,因为过于熟悉,可能就没有太多新鲜的期待了。我个人也是如此,看到《辉夜姬》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长度时也是大吃一惊,很难想象电影能把一个看似通透的民间故事拍到如此祥至。但苦心孤诣的高??监督就这样做了,不厌其烦、精雕细琢、丝毫毕现的呈现出古老民间文学的传承之美,但就这份执着,我们就应该向高??监督致敬。

那么《辉夜姬》的故事是如何讲述的呢?其实看片之前,个人也已猜度一二。依当下的时代文艺倾向,毫无疑问《辉夜姬》要着重突出的是“辉耀公主”的人性。故事肯定要表现公主在世间的苦乐悲喜,看到人间的美丽与残缺,最后在弃步登仙时满怀对世俗的热爱与眷恋,因为公主所追寻的是与世间万物一般真正的活着。这个主题不是观看后感悟,而是观看前便已了然于胸的事实,毕竟,现在的类似文艺作品都是要肯定“人”而不是追寻飘渺的“仙”,这也算是一个时代的主题吧。故事的情节与主题观看前都已被观众熟知,那么《辉夜姬》是用什么来打动观众的呢?充实的细节便是作品富有生气的容颜。

在电影的开局阶段,作品用了相对较长的篇幅描摹公主的幼年生活:赤身的爬行与嬉戏,与山野村童的打闹追逐,甚至还有不明世事的偷摘瓜果。这与其日后公主的高贵身份大相径庭,但却充分表现出辉夜姬作为一个普通人间孩子的欢乐与纯真,为全片肯定“人”的主题定下基调。观众们看到这样一个天真活泼的辉夜姬登场,自然也会萌发出新鲜又喜爱的期待,是非常好的开局。

然后,作品对《竹取物语》的故事传说做了适度的增添删减,以更好的突出公主渴望人间生活的主题。参照原作,简单加以记述,以为观感。

《辉夜姬》电影对照《竹取物语》,最大的改变可能是弱化了五位求婚者的章节。在《竹取物语》中对五位求婚者的描述占了相当长的篇幅,可以说是故事的中心环节,并由此可以归纳出《竹取物语》的一个主题:通过仙女辉夜姬的美丽无暇与世俗贵族的虚伪庸俗相对照,抒发了人们向往理想生活的情怀。而《辉夜姬》中自始至终都是以“人”的角度来描绘公主,凸显公主的内心世界和心理变化。求婚事件只是生活中的一段经历,世俗贵族的虚伪自然会被追求真正生活的公主摒弃,而塑造起这样公主形象的电影也自然不再把重心放在求婚环节上,这也是人物带动故事而不是故事驱动人物的叙事策略。

在求婚故事的前后,《辉夜姬》增补了一些《竹取物语》没有的细节来塑造表现公主的心里活动。第一处让人吃惊的,是当出身山林的公主被困于高台楼阁,在听到取名庆典上人们对自己的妄加议论后,愤怒的抛弃锦衣玉食,不顾一切的奔回山林。就心里表现来说,这一段是成功的,刚刚离开乡下的公主自然不脱纯真与野性,丝毫不能忍受罔加的猜忌玷污,愤怒可算是一个少女的真实感触。但就表现手法上,个人觉得突然之间画面由清雅和煦变为夸张迷离可能稍嫌操之过急,一瞬间的画风转换和粗犷构图给观众吃了一惊的感觉,毕竟故事的情感积蓄才刚刚开始,不能要求观众和未谙世事的少女那样急切冲动。

不过随之第二处增补情节让人倍感精妙。奔回山林的公主并没有见到昔日故友,迷茫于世间何为的公主遇到了一个烧炭人。烧炭人告诉公主因为林木资源被用完了,所以人们离开了,但是不用担心,土地仍保持有它的力量,十年之后又会是一片郁郁葱葱,到那时人们还会回来。这一段增补的精妙之处在于既告诉了公主人世的道理(世间有苦有乐,生生不息),又为公主此后的生活之路指明方向(坚强乐观,面对现实),十分妥当的衔接了公主的心里变化,表现手法优雅含蓄,台词富于东方美学,甚至可以与宫崎骏的自然主义思想遥相呼应,让观众心有戚戚,堪称全片不二妙笔。

在求婚故事中,《辉夜姬》也增补了公主的心里活动。比如五人求婚,气势汹汹,公主却想出了让他们取来各自所言宝物的妙计对抗。五人悻悻而退后,公主出游,在樱花树下欢歌起舞,或者,也是在为自己的聪敏而歌吧。当得知五人中的中纳言为了给公主取子安贝时不幸摔死,公主也表现出了强烈的悔恨与反省。这与传统故事中的战胜权贵不同,公主更多的是感受到了人世的痛苦与无常,她作为“人”的形象也在不断的遭遇中愈发丰满起来。

《辉夜姬》中还出现了《竹取物语》里没有的角色,公主的青梅竹马舍丸。在塑造舍丸这个角色时,编剧很注重把他设定为一个“普通人”,比如舍丸也会为了生计而去偷窃等,但是舍丸是公主在人间的情感所系。所以故事的最后,在舍丸成亲,公主也将回归月宫时,电影用了比较现代的手法,描绘了一段公主与舍丸的“私奔”,这一段似真似幻的镜头,可以看做公主在人间的不舍与眷念。

通过舍丸,即通过追寻爱情的桥段来营造故事的高潮,这也当是《辉夜姬》在新时代的讲述。主题上是很契合,公主怀有人世的情感。不过情节上新意不多,这段感情也稍欠铺垫,比较为倾述而倾述。其实原著故事中也有说辉夜姬是因为犯下错误才降生人间的,那么她究竟犯下什么错误,是迷恋人间繁华还是相信人间幸福,这里有很大的空白,如果在这方面加以展开,想来也是颇为有趣吧。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辉夜姬》的结尾删去了《竹取物语》中留下仙药给天皇,期待有一天天上相会的情节。这样的处理当然也是秉合“生活在世间”的主题,辉夜姬最后回望人间的泪眼便是证明。话说在这一主题上,高??监督倒是与我国诗人李商隐跨时代相和,转载李商隐《嫦娥》诗赏析归纳全片:“在爱和长生不老之间,现实的人应该选择什么?作者显然并不赞成嫦娥那样牺牲现世的生活而换取长生不老。他认为那样孤独寂寞的长生,实际上正是对生命的折磨和摧残。与其如此,还不如人间儿女们那样有悲欢地热爱、有聚散地执着更有意义。”

最后,不得不夸赞作品的精良制作,真是每一帧画面都精美如画,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淡雅和煦,水墨轻灵,从头到尾充盈着东方古典美韵。监督一定是抱着即便吉卜力亏本倒闭,也要留下可以传之后世的艺术品的觉悟来完成本片的吧,一句话,且行且珍惜!

原文地址:http://cuihuhan.blog.163.com/blog/static/193750834201411211243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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