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习】拷问人性与正义的游戏——《稻草之盾》评

评分：8.5 / 10

       尽管产量颇丰，十分努力，但三池崇史注定会是一位饱受争议的导演。凭借着自身的丰富经验和资历在日本影视圈已经是一流人物，他钟爱的题材还是始终显得那么另类。也许大家都喜欢《热血高校》的豪爽与义气，但看到《爱与诚》的歌舞片形式和《鼹鼠之歌》夸张的漫画形式，你就很难想象这些电影居然出自同一位导演之手；至于《恐怖大师：鬼伎回忆录》和《杀手阿一》，恐怕不少人看到一两个镜头就会骂一声“变态”，然后掩面而去。

       这大概是三池桑最头疼的地方。尽管他一直在努力尝试新的方式，动画片偶像剧无不涉足，但主流媒体和大众依然把他定位为“崇尚血腥暴力的猎奇导演”。暴力只是一件骇人的外衣（何况暴力原本就是社会中无法避免的一个消极因素），去掉这件外衣之后留下的问题与思考，才是我们应该认真研究的东西——比如这部戴着商业片面具的《稻草之盾》。

       本片的故事是日本电影常见的一类套路——残酷的人性游戏。由于孙女死去而悲痛欲绝的富豪，悬赏10亿日元追杀凶手；而警方为了维护司法正义，要和所有垂涎于赏金的人抗争到底。无论是《大逃杀》，还是《诈欺游戏》，甚至是小众的《X游戏》、《死亡拼图》（此系列电影原作山田悠介是我最讨厌的流行作家没有之一，要不是有AKB成员我绝不去看他的电影......）身上都能找出这样的共性。这样的故事的受众自然有其理由：有限的环境空间方便观众理解接受设定，也方便对各个人物进行深入的挖掘塑造；往大方向可以用无拘无束的想象创造引人入胜的场景，往小方向也可以凭借故事本身的cult属性做出吸引特定观众的特色；最关键的是，这样的背景很容易给影片本身带来“人性”、“深度”的光环。当然近年来随着观众的欣赏水平的不断提高，很多凭借这种道路滥竽充数的电影也就原形毕露了——比如之前提到的《死亡拼图》，学习《记忆碎片》费了很大力气用乱序的方式讲述故事，到头来还是毫无意义的互相残杀。

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担心和猜疑在这部影片上纯属多余。

       本片的制作体现出了日本一流影视团队的极佳商业片水准。影片后半稍显拖沓，但前期的紧凑节奏和宏大场面很是惊艳。虽然很多人都批评电影逻辑漏洞百出，完全经不起推敲，可动作场面的真实性在我所看过的电影里是数一数二的，在真实性和刺激性之间寻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平衡。导演的叙述手法也很平易近人，不论是运镜方式还是叙事流程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样，既完整交待了事情的进展，又几乎没有半点多余的部分，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比起某些为了拍大场面而随便在间歇中穿插广告和白痴桥段的导演强十倍。

      但是本片受到争议的地方也就恰恰在商业片的定位上——我记得看到过相关的新闻报道，这部电影在戛纳电影节展映时受到了冷遇，一位法国影评人惋惜地说：“有这么多的预算，却拍出来这样一部电影，真是可惜。”顺着这样的评论，那篇报道也对本片持完全负面的意见，批评其剧情荒谬、人物行为莫名其妙。作者的结论是：“这部电影再一次证明了只有雄厚的资金是拍不出有深度的好电影的”。面对这样的评论，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平心而论，如果接受影片中对于游戏的基本假设，从商业片的水平来说剧本的质量是上乘的，条理清晰，转折设置合理；至于对犯人行为不合情理的批评——如果行为有情理那就不叫变态杀人犯了......

       所谓“一千个读者的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觉得这部电影的主题某种程度上是这句话所描述的对象的一个极佳范例。到底什么才是正义？为了维护司法程序，是否有必要不顾一切地做出庞大的牺牲？到底作者是在讽刺日本体系制度存在的漏洞和警方的无力，还是在告诫人们只有审判才是所有罪恶得到惩罚的唯一途径？所有的这些解释都是正确的，但都只是这个问题的一面。就像我们面对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件一样，我们判断的基准并非谁对谁错，而是基于各自的关系利害。

      从这个角度来看，导演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用平稳的视角记录下在这个虚拟空间中发生的一切，至于观众到底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了。也许引起争议就是他的本意，毕竟比起一味地叙述教导，激发思考与讨论明显对于社会的发展有着更为积极的意义。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三池桑的这部电影是2012年日本影视界的一座里程碑。商业片也可以有深度、有思考，这一点在西方已经由克里斯托弗 · 诺兰证明了。三池桑是绝对的东方商业电影的希望。

      大家都叫好的电影自然是好电影，毕竟我觉得电影作为一种已经高度商业化的艺术形式，其受众程度是其成功与否最重要的评判。但千万不要被这单一的标准给牵着鼻子走。“文艺片=好电影  商业片=脑残”的潜规则是时候该停一停了。与其盲目跟随评论，强迫自己接受没有兴趣的作品，不如另辟蹊径，在光影的海洋里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绿洲。